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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岸拂柳衍雨巷
 
水岸拂柳衍雨巷
-- 平湖弄堂地名文化解读
作者:吴希清

  倘徉在江南水乡城镇,依然会遇到年代久远的弄巷遗存。正是这些弄巷,在历史长河中,曾依靠天时、地利、人和,创造出地名文化的昔日辉煌。它以鲜明的地域特征,独特的生产生活方式,深深地烙下文化印记。
  地处杭嘉湖平原东部的平湖城,历史上城内河流纵横,与这些河流相伴的,是众多的弄堂。明《天启县志》提到:城内设十坊,弄巷三十七条;清《光绪县志》确认:城内街路十七条,弄巷七十三条,其一不通者则称半条。光绪县志和老百姓说法一致。历经千年风雨沧桑,平湖弄头巷尾数量在清末得到一个定格,就是平湖老辈们常说的弄堂七十二条半。截止老城改造前的1989 年,平湖给予地名标注弄堂尚存58 条。这些弄堂,承载了历朝历代变迁,先人们一代又一代在里面创造、传承平湖地名文化。
  弄堂对于地名文化的贡献,我们可以从它存在的时间,所处的地理位置,所居住人的生存方式和生存状态得出结论。它的产生、兴盛、淡出都对当地和毗邻乡镇地域文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平湖弄堂名的地域文化内涵
  弄堂创造地名文化的丰富内涵,首先取决与居住在弄内的人群。历朝历代士农工商四个阶层,择弄堂而居住有其三:士、工、商。这三个阶层分别发展了各自的地域文化,其中,士大夫擅长地方典籍文化;工、商阶层则创造大量的民俗文化,在创造本阶层地名文化的同时,各阶层又向对方的创造的地名文化渗透、促使共同提高。弄堂拥有农耕社会最多的社会阶层,最丰富的社会形态,进而共同孕育出最具特色的地名文化,它是地名文化主要诞生地,也是地名文化重要交互地。
  (一)水文化内涵
  平湖弄堂整个兴衰过程带有鲜明的江南水文化印记,这可以从弄堂的构成、名称、功能中得到答案。
  首先,平湖城内弄堂沿河而建、因河而生。当年水乡建房材料要水运,居民用水总想离河近点,所以平湖城里弄堂因河而生,弄堂名与水就有不解之缘了。我们不妨看看与水最密切的三种弄堂功能和数量:
  第一种,俗称“半边街”带“浜”字的弄堂名九条,这种弄堂两边,一边临河,河埠错落有致,另一边成排建民居,户挨着户。当年住在这种弄堂里居民担水、买菜、泊船非常方便。
  第二种,河边避风遮雨的走廊形成的弄堂,带“廊下”后缀的弄堂名十条。房屋与河的布局类似“浜”字的弄堂,不同的是弄堂上铺了屋面,靠河的一边往往还围上栏杆,是雨天农船艄工和街上行人躲雨的好去处。“廊下”沿河相对是江南水镇的一大景观,我们可以在乌镇和西塘见到这种景观的遗存。所有“廊下”中,最有名的数南廊下,全长300 余米,宽3米,观赏东湖景色一览无余。东湖是平湖的骄傲,我曾听有人把它誉为城冠,意思是东湖让平湖城戴上一顶漂亮的帽子。东湖负盛名还有一个原因: 摇快船——历史上平湖最有特色、最热闹的水上群众体育活动。每年农历四月,农闲的间隙,四乡船舶竞渡湖内,而观众和业余啦啦队多来自弄堂。这种一年一度的聚会,展现平湖弄堂文化中水上竟技魅力,为发达的水文化写下浓墨重彩一笔。
  第三种,带“埭”字的弄堂名有六条。埭在水乡指河边挖泥构筑的土坝,可当一段和水路平行的旱路, 纤夫拉船也走埭上。
  还有,带河、汇、堰、滩、桥、桥堍、漾、池的弄堂名多达十七条。这些弄堂最具代表性莫过于南河头,古称“鸣珂里”,直到今天依然保存完好。东达建国南路,西至八字桥,全长410 米,典型的对河“半边街”,全国文物保护单位莫氏庄园陈列馆就在弄东段,南河头也让平湖弄堂保护看到了希望。
  以上是1989 年统计尚存的与水有关的弄堂名,共计37 条,占弄堂名总数的64%。1562 年平湖城墙全部落成时,进出平湖弄堂的城门,有五座旱城门,五座水城门,而一个水城门的运力远大与一个旱城门,从一个侧面反映历史上进弄堂水运物资量远大于其他方式。
  (二)稻文化内涵
  稻米经济是弄堂的脉,米是弄堂的血,每当五谷丰登,新米飘香,弄堂也忙碌起来了,稻米虽然收获在田间,但它的流通、储藏环节离不开弄堂。仓弄曾经是当年平湖最大的弄堂,仓浜就是附属的码头,皇粮国税在这里进仓,漕运中转在这里调运。稻米一直是“金平湖”富饶的大宗物产首项,有关米的产业也是弄堂经济的重心,稻米文化衍生出象平湖糟蛋、平湖姑嫂饼、米酒这样的地域稻米文化产品。从一点上看,弄堂犹如平湖城的毛细血管,汇聚了四周广袤田野的新鲜血液,时时刻刻营养着这座城市,同时又辐射出自己的地域文化影响力,一起丰富了稻米文化内涵。
  (三)吴越文化内涵
  平湖弄堂各种地域文化的交互可以从历史上溯源。据记载,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吴国和越国交界曾横贯平湖境内,有吴根越角之说。此后,西晋永嘉年间的中原文化集体南迁,加上南宋时期的又一次汉族文化的大举南迁。两次举国的文化大迁移,都给平湖地域文化形成注入了不同基因。平湖弄堂的地名文化是在吴越文化浸润、发展中,逐步兴旺起来的。
  平湖弄堂名的地方文化价值
  客观地评价平湖以往存在的弄堂,可以发现它承担了城市的大部分功能。一是住,凸显出弄内房屋最直接的功能。事实上,弄堂区域承载了历史上平湖城区的大部分人口,黎民百姓、达官显贵都在弄内生老病死,所谓“城”以盛民也;二是市,弄堂里生存着前店后厂的手工作坊、巫医百工之人、引车卖浆者流。他们从事的生产交易活动,让弄堂发挥“市”的功能、买卖之所也。回顾平湖历史上商贸活动,弄堂同样占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地位。
  (一)弄堂是平湖地方典籍文化的培育传承地士阶层是地方典籍文化的创造和传承者,而平湖弄堂是地方典籍文化主要的创造和传承地。创造的要点是著作,传承的精华在藏书。下面表格是平湖地方典籍文化一个统计,作者生前大多寓居平湖弄堂勤于笔耕。
  
  时间跨度(明宣德五年到清宣统三年)著作(部) 年均著作发表量(部)
  481 1660 3.45
  
  士阶层还钟情于收藏,不惜巨财藏书、金石、书画。清末民初城内荷花池弄巷的葛氏“守先阁”藏书40 余万卷,量居嘉兴府之首,若当时平湖全城人口同时来借,人均一次可借15 本。南弄陆惟鍌发愤“求是斋”,一生寻访乡邦文献,编篡出《平湖经籍志》36 卷,收录自三国至清末作者1108 人,著作2625 种。弄堂造就地方典籍文化之兴旺可见一斑。
  平湖的弄堂内,历来活跃着众多文人雅士,培育当湖文脉。乾隆四年(1739 年)围棋国手范西屏、施襄夏应邑人张永年邀请,来平湖官弄内张氏庭院对弈十三局,存棋谱十一局,世称当湖十局,奠定了在中国围棋史上的重要地位;同样,李芳园一家在平湖城内传承五代,铸就了平湖派琵琶的辉煌,而住祈堂浜10 号的弟子朱英,又把这个辉煌推到极致,终于跻身于今天的国家级文化遗产名录。
  (二)弄堂是平湖民俗文化的摇篮工、商阶层是弄堂居民的主体,大量的民俗文化在他们生活中萌生、演变、传播。2008 年非物质文化遗产普查,在当湖第一批立项的对象中,与弄堂有关的也有不少。
  
  项目 总数 与弄堂有关数量 占总数比
  例(%)
  民间文学 17 11 64.7
  民间手工技艺 6 4 75
  生产商贸习俗 4 3 75
  消费习俗 6 3 50
  人生礼俗 6 2 33.3
  游艺 1 1 100
  传统医药 8 1 12.5
  
  弄堂对平湖地域习俗文化影响源远流长,商贸习俗文化中叫卖调最富特色,南腔北调伴着各式担子走街穿巷,构成一道道流动风景线。叫卖担大致分两种:一种是食品担,肩荷卖浆者,因为当年水乡弄堂的石路小桥不适宜引车,有麻团担、臭豆腐干担、爆米花担、鸡毛换糖担等;另一种是服务担,修缸、碗、散雨鞋,磨刀、理发、通烟囱、弹棉花等。如果说主导弄堂的声音,白天是叫卖的天下,那么晚上则是敲更的天下,特别到隆冬时节,除了报更,还不时提醒:寒冬腊月、河干水浅、火烛小心!
  平湖留存的弄堂名,不少印证当年商贸习俗文化,反映商贸繁盛的景象,如面坊弄、扎蒸弄、陈牲弄(成双弄)、蔑索弄、酱园弄、仓弄、南(北)混堂弄、碗爿弄(茶叶弄)、油车埭(头)、猪行浜、酒甏弄(宋朝时曾设当湖酒库)。从历史悠久的弄堂名称上,可以直观地看出弄堂内经营的生意,指明了当年兴盛的众多职业,重点服务居民、辅佐农耕。当这些弄堂活生生地运转起来的时候,堪比《清明上河图》一般生动。
  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平湖钹子书,自明末以来一直是平湖弄头巷尾茶馆的热门说唱。说书先生用平湖方言表达,唱市侩俚语、说世态炎凉,一段段小曲通俗易懂,把地域文化特色发挥得淋漓尽致。
  弄堂中的小孩,以他们的童心,创造了因地制宜的游戏方式,不少流传年代已非常久远。2008 年非物质文化遗产普查,特录有东湖民间游戏专辑,其中就包括很多在弄堂中产生、流传经久不衰的游戏。
  可以说,弄堂各阶层不但履行了地域文化的发展、传承使命,而且充分利用弄堂提供的交流信息、评论世事的空间,让它起到地域文化的重要平台作用。
  ( 三) 弄堂是纯正平湖方言天然保护区
  平湖方言是吴语的一个分支。古诗音韵中的平声和入声,纯正平湖方言发音时能够非常清晰地区别开来。从传承角度讲,幼年起在平湖七十二条半弄堂长大的孩子,所讲的平湖方言最纯正。在这个过程中,数千年的口耳相传,几平方公里城域,说纯正平湖方言人口数量相对稳定。根据光绪33 年(1907 年)统计:平湖城里人口25598 人,这些人中间,绝大多数讲纯正平湖方言,发音高度一致。当年,无论出哪个城门,近郊的平湖方言总有那么一点点差别,弄堂内人群语言交流显得那么频繁,规范作用格外有效。弄堂所处城域形成纯正方言天然保护区,经过了多少年的历史检验,近乎完美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平湖弄堂对于地名文化的历史功绩在于:它丰富了地名文化的表达形式,拓展了地名文化的发展空间。今天,寻找平湖弄堂内在的推动力,探索弄堂地名文化发展的机制,对此作出恰当的历史定位,无疑对发现、继承、创新平湖地名文化有众多现实意义。第一,平湖弄堂因地制宜,顺应自然建。当年弄堂沿河而建、因河而生,从来不阻断河网。这给我们一个很大启发:身处水乡,千万记得善待护佑我们祖祖辈辈的水,善解人意,更要善解天意,科学明智地处理水与社会、水与地名文化长期共存共荣关系。第二,平湖弄堂造就地名文化荣誉感、归属感。弄堂里的前辈们在荣誉感、归属感感召下激情创造地名文化的背后,有一种动力,那就是愿意用行动为地名文化的创造和传承作无条件付出。今天,呼唤荣誉感、归属感,用心浇灌,倾情奉献,依然是发展推进地名文化可贵动力;同时,怎样在现代小区植入平等便利的交流环境,宽松的氛围,应该是地域文化研究的一个课题。第三,平湖弄堂深刻影响城内民风、民俗。弄堂民风、民俗能流传下来,经久不衰,有一个最明显的特点:根子都在民间自动自发形成,老百姓觉得需要这样做、乐于这样做。如果把群众自动自发、需要做、乐于做,作为今天发展、保护地名文化重要评判标准,肯定大有益处。
  总之,平湖弄堂名内涵的根在水,脉络在稻米经济,生长点在中华文化的汇流。弄堂名文化中包涵的历史遗存、文化形态、社会习俗和生产生活方式,深刻地展示了平湖地域文化特色,是浙江丰富多彩的地域文化的一部分。从发扬光大地名文化特点出发,用前瞻性眼光推进开发地名文化,已为探究弄堂名在地名文化中作用赋予了新的意义,这就是:人与人之间平亲密的交流、人与自然之间和谐亲近的交融。用这样的模式建设与发展,将让我们的地名文化展现更为灿烂的前景。 (本文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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